数丛中的人影

等待从法兰克福回到深圳的航班时，我刷着段视频，我突然想起了一段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的记忆。如果让我估计，这段记忆大概已经在我的脑海里埋了七年左右。平时我经常吃烧烤，也很喜欢吃烧烤，但这么多年里，我从来没有因为烧烤想起过它。直到刚才，我刷到一个短剧，只看了前三秒。视频里，一个在路边烧烤的暑假工因为某种纠纷，被类似城管或者管理人员的人找上门。他看起来有些邋遢，风尘仆仆。就是这一瞬间，不知道是烧烤、人物形象，突然把这段记忆从很深的地方勾了出来。 事情发生在我小时候。我家附近步行不到五百米是一个商场和 Sam’s Club。那个商场几乎贯穿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。我三岁时在那里上学前班，后来在那里上英语课，也经常和母亲一起去 Sam’s Club 买东西，那里还有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家餐厅。 从我家走过去，要先穿过马路，再走上一条笔直、略微上坡的人行道。那条路因为两侧的大树，常年都比较阴凉。不是完全没有阳光，而是地面总是偏棕黑色，上面还总是有一些细小的树上结下的果实在地上留下的黑色印记。右边是一条双向车道，然后是一样的人行道，人行道右边是小区和幼儿园。我所在的人行道的左边是一条狭长的树丛，是深绿或者黑色的，很暗，很深。我现在回想，那片树丛其实不宽，大概只有两米左右。树丛后面是一道不高的围墙，围墙里面是深圳市高级中学的操场。 那条路好像没有路灯，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没有。所以到了傍晚或者晚上，那里会比较黑。虽然还能借到月光和周围建筑的灯光，但整体还是偏暗。小时候，我和母亲无数次在晚上走过那条路。 我记得很多次，在左侧树丛的深处都会有一点火光。不是燃烧的大火，而是很小的火苗，以及一些发着光的橙红色的东西，现在想来应该是炭火。因为树丛中叶片和树枝的遮挡，发光的东西总是不完整，若隐若现。火光在树丛最里面，而火光旁边，好像还有一个人，一个身影。我小时候问过母亲：“那里面是什么？谁在那里？”我已经记不清她的原话了，大概是说：“有人在那里烧烤。”但我当时其实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，现在回想起来，我好像依然没有理解。 我真正记住的，只是一个画面：夜晚，左侧黑暗的树丛深处，有黯淡的火光，有几块发着红光的炭，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。那个身影好像动过，又好像一直没有动，我已经说不清了。 直到今天重新想起这段记忆时，我还是会下意识地想: 为什么会有人在那里烧烤？我至今都想不通。 如果你现在让我非常诚实地回答，我其实不能百分之百确定，我到底是不是反复见过那个场景。但我的感觉是，我应该见过不止一次。后来有一天，它消失了，再也没有出现过。而我也再没有想起过它，直到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