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汗
周六,我在灰暗的卧室中醒来,窗外一片空白,什么都看不见。母亲坐在我床前,她的眼睛里全是水,眼睑红红的“爷爷昨晚去世了。”她轻轻的哭了起来,我把头埋进了被子里。
我来到了爷爷奶奶家,姑姑红着眼睛为我们打开门。爷爷奶奶家很明亮,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用淡黄色的光照的客厅没有一点阴影。
爷爷奶奶家的茶几摆满了零食,我看着坚果和薯片,沙发上的二伯妈示意我和她一起坐下,她的眼睛也很红。二伯妈平日里很热情,这时她也搂着我,左手很用力的抓着我的肩膀,她对我说了些什么,我没听清楚。
二伯妈走了,她在和其他人一起哭,我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,看着墙根。对面小房间的门没有关严,里面有一张临时床,和几个燃烧着的蜡烛,床上的东西上盖着金色的布,上面绣着我看不懂的异域文字。那应该就是爷爷。
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是晚上,爷爷已经不见了,他之前躺的地方现在成了迷你灵堂。这是我表姐的书房,墙上的柜子里放满了漫画和星球大战乐高。和帝国士兵一墙之隔的是我爷爷的黑白照。房间里的蜡烛更多了,地上放着一个圆形的垫子。
奶奶,姑姑,大伯,二伯,二伯妈,表姐,李叔叔,爸爸,妈妈和我陆陆续续进来,房间变得很拥挤。我们沿着墙围成了一个环形。播放着的梵语经文很好听,里面还有吸鼻子的声音。
经文还在放,只是声音变小了,姑姑走上前去跪了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她带着哭腔开始说话,“爸爸……”,我看着她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站起身,二伯妈跪下了,“爸爸……”。接着二伯也跪下了,“爸爸……”李叔叔走过去,磕了头,没有说话,回到原来的位置,没有人说什么。很快就轮到我了,我的耳朵很烫,手心湿了。我低着头,看着每个人的鞋子。什么都想不起来,我该对爷爷说什么?
妈妈站回到我的身旁,到我了,我的头也烫了起来。我走过去,跪在垫子上,轻轻磕了三个头,我抬起头,蜡烛在旁边烧着,唱诵经文的声音却不见了。
我看着爷爷,张开嘴,脑子里什么都没有,过了一会,我说我会好好学习。我站起身,耳朵变凉了,我背上的皮肤又痛又痒。我回到原来的位置,爸爸走了过去。经文还在放。
第二天晚上,我和妈妈在吃饭。爸爸下班回家,推开门。他走到我面前,脸上有一滴水。他指着那滴水珠问:“你看,这是什么?”我看了一眼,说那是汗。